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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其芳
远在石门山城工作的张天夫,是散文天地里倍受读者青睐的作家。我曾经陆续读过他的一些佳作,这次又较为系统地研读了他的许多美文,让我思绪万千,有话倾诉。
他有一种智慧、犀利的眼光。他的眼光穿透历史的浓雾,在三秦大地上搜寻,于阿房宫、未央宫等的废墟上领受历史厚重的霸王之气后而深深地思索历史发展的轨迹;他的眼光穿过长江夜航时黑沉沉的天幕,从江面刮来的夜风中想到了大江东去浪淘尽了多少英雄人物,而用严峻的态度审视自己的人生;他的眼光与壶瓶山的云天对视中,“目光被无遮无掩地延伸了”,谛听壶瓶山的山音鸟鸣水潺时,让他又一次思考着当今社会的许多重大课题……登终南山,谒海瑞墓,品都江堰,赏夹山红叶……他在一次次对社会和自然的审视中,让自己敏锐的哲思的观照,驰骋于无垠的过去与未来,驰骋于人的生命的无限广阔与永恒。
人在旅途中,他无不感觉到“人如一滴透明的水珠,通体脱尽了尘埃”,“满园绿色无半点流失,宛如一团鲜活的碧泉,踏进去就涤尽了一身尘埃”,“凡世上行路的人,难免身上挂多了浮尘,遇上这阵山雨,被沉沉的雨点一敲,就抖落了不少下来,心境没有不轻松的”……天夫身上哪来这么多的尘土?他在文章中多次这样说自己:“分明成了长江的囚徒”(《长江夜泊》),“我不过是井中的囚蛙”(《井》),“乃世间第一口‘天棺’”(《壶瓶独卧》)……看来他是不是“入世太深”,成了生活的囚徒?他是否为少年受苦所恼、青年奔波所烦、中年为官所累后而发出的嗟叹,是生命的负载太重了吧?尽管这样,他一旦走出闭塞的小天地,丢抛种种缠人的烦恼,投身于大自然的怀抱,“逢山乐山”,“逢水乐水”,抖落一身的“尘埃”,让自己的心灵一次次放飞于青山绿水之间,放飞于历史的长长的便道之上,放飞于浩瀚无边的大海之中,便有了忘情山水的轻松淡泊的心情,在对视社会与自然后,让人性归朴返真,让个性得到解放,让自己的生命寻到了新的搏击点,于是他高兴地呼喊出:“在这个动与静的世界里,找到了人生与天地吻合的步伐”,“已经用心深深地感受了一次天地的伟大”,“在历史的淡墨处获得了三大境界:这是人、社会、自然三者合一的境界……”
在人、社会、自然这三者中,人是中心,是主体,因为人能创造历史,人也能改造自然。天夫寻到了“三者合一的境界”,便是一种人生的大彻大悟,便能在作品里处处彰显着生命的张力,并追求生命的永恒,便能在广阔无垠的时空里,思索着,憧憬着。可以说,他这是在用心灵写作,没有政治上的得失,没有名利场上的羁绊,写心之所想,情之所钟,纵横捭阖,挥洒自如,美文华章,自然天成。
曾自称为“世纪的儿子”的法国作家雨果在他的诗集《光与影》的“自序”中说过:“人类的生存按照两种方式:社会与自然。上帝给人以激情,社会给人以行动,自然给人以梦想。”“诗人的两只眼睛,一只看人类,一只看自然,前者叫观察,后者叫想象……常人只会呼吸,艺术家却会吐故纳新,吸收和向往。”
张天夫悟出的“三者合一”的境界,正是体现了十八世纪初的雨果先生的生动论述。他说过“世上有许多事是要用心观察的”。他在对社会对自然的细心独到而深刻的观察中,充分调动了自己对历史对文学的丰富知识,展开了多角度多层面的想象,让自己的澎湃激情在大地上激荡飞升,让自己美好的希望在蓝天白云下翱翔。所以他虽然是写在旅途的散文,却没有把眼光滞留在红花绿叶、汉砖唐瓦、残阳古道之间,而是透过它们看到了更深层更隐秘更玄妙的东西,并随之呼喊,警示,期待,使自己的作品紧紧扣住人类生存、社会变迁、自然环境这个大主题。因此,他的作品不是花边小品,不是纸花泥塑,不是茶余闲话,也不是“戏说玄宗”,而是思想深邃、意境高远、情文并茂的有着震撼人心的生命力很强的佳作。在他营构的散文天地里,情感的激流在四处横溢,人的浩然正气在时时奔涌激荡,思想的火花在处处闪烁,警句迭出,妙语连篇,理性的思维与禅意的思考珠联璧合,能深深地弹拨读者的心弦。
这些年来,张天夫的一些散文被慧眼独具的编辑们所看重,相继有《美文》、《散文》、《散文天地》等众多的刊物发过他的作品,有的还被辑入《21世纪中国精典散文》,《中国当代散文精选》等书籍,散文《谒海瑞墓》被列入大学高考语言试卷赏析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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