溆浦县城新建的屈原文化广场上的屈原塑像。本版照片均为通讯员摄

溆浦犁头嘴，是屈原进入溆浦的第一站。他的《涉江》一诗第一句提到了这个地方。

橘颂阁

　文热心　肖军　王身祥　金中平

　　“进入溆浦地域，在思想意识上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仿佛时时都看到屈原彷徨行吟的伟大身影。”　

———中国屈原学会原会长汤炳正

　　在中国•溆浦屈原文化节暨国际屈原学术讨论会召开的前夕，记者踏上溆浦大地，穿行在溆水盆地里，漂流在溆水河上，攀爬在明月山涧，寻觅着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屈原留在溆浦的足迹；听屈学家们陈述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看目连戏、傩戏领略巫傩文化，采民风看屈原文化在这块土地上深厚底蕴，记者惊奇地发现，《楚辞》中许多景观描写、许多用词、许多文化因素、许多史实竟然与溆浦现存的、历史的文明吻合。

　　步随屈子溆浦足印

　　《涉江》、《橘颂》、《山鬼》、《国殇》，都是《楚辞》中脍炙人口的名篇，诗中描写的景物都能在这块土地上找到对应地点。

　　记者先来到溆水汇入沅水的犁头嘴。沅水北去，本来西流的溆水在这里受“犁头嘴”半岛之阻，转向北流，至吨旗山下注入沅水。当年屈原就在这里进入溆浦的，这有他的诗歌《涉江》为证：“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所如”———进入溆浦的路，难道就是这条狭窄如小溪般的河吗？这让我彷徨、迷茫。其实当时的犁头嘴已经是楚国南部的交通要冲，据中国屈学会理事禹经安先生考证，在这里的对岸———沅水那边，就出土过战国时期的铜镦于和铜钟，那是两种乐器，说明当时这里文化已相当发达。这里也应该有楚国的接待站，给屈原换乘小船在溆水上行驶，直达楚国黔中郡治所———溆浦。

　　从犁头嘴转向东行，来到小江口，我们坐船进入屈子峡———这里就是当年屈原去溆浦的经过地。与诗人在《涉江》里描写不同的是，这里虽然仍是高峰耸峙，坡岸陡峭，却没有岸上的树木伸出江面拦住航船，没有长尾巴猴子挂在枝头嬉戏舟上游人，出现在我们头上的是金秋的艳阳和碧蓝的天空。但据禹经安先生考证，屈原经过这里时，正值秋冬之际，天空乌云黑沉沉地压下，雾霭在山涧中积滞不散，不知名的藤萝布满山坡，合抱粗的大树伸出的树枝横伸，将本来江上可怜的阳光遮挡了，再加上诗人当时忧郁的心情，也就有了这首《涉江》绝唱。

　　再前行，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青青的山顶，青青的山腰，青青的山坡，青青的河滩，山顶是茂密的森林，山腰是开垦的橘园，橘林丛中是青瓦木椽的吊脚楼，楼前又是一片橘林。记者由此想起了《楚辞》中的《橘颂》：“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同行的人指向橘园说，这就是屈原歌颂过的溆浦柑橘，这片橘林的“先辈”见证过屈原入溆的情景。

　　从思蒙上岸，我们来到县城南茅坪村的吐钱岩山头。山并不高，如平地隆起的一条卧龙，横在溆水盆地中间。随同的禹经安先生告诉我们，山下就是战国时期的溆浦古城遗址。这里就是传说中屈原居住过的地方，相传这里“夏无蝇蚊、冬无积雪”，山上埋藏着许多与秦国作战而牺牲的烈士，士兵的坟墓上长出了青草。见景抒情，屈原毫不怀疑楚国抵抗秦国战争的正义性，他想象着楚国士兵英勇作战时的情景，他要为勇士们歌唱，唱出了一首《国殇》。

　　明月洞，传说是屈原写作《山鬼》的地方。一道山泉从山顶泻下，将一座明月山劈成数瓣，朝天望去，顶上的天如一钩弯月。水从山腹曲折蛇行而出，形成无数道飞瀑，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在飞瀑的一边，有一处几亩田大的空地，空地的悬崖下，是一座无瓦遮盖的“神忠庙”，传说当年屈原因在这里避暑而结识了两个巫女。他听她们唱巫歌、跳祭祀的舞蹈，看她们扮演山神山鬼的表演，于是在他的笔下出现了可爱的山鬼形象。

　　寻觅《楚辞》“本土”元素

　　在溆浦的龙潭街头，我们无意间观看了一场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目连戏。当地人告诉我们，目连戏是与斋醮祭祀相配合演出的。而斋醮是湘西沅水流域道教中设坛祭祀的一种仪式———供斋醮神，祈福禳灾。目连戏演出跨度和斋醮一样，都是七七四十九天。这里的目连戏与别处不同的是，用的是辰河戏腔。

　　溆浦一带还保存历史悠久的傩戏。与傩戏不可分的目连戏，作为一种从“娱神”向“娱人”过渡中的艺术表现形式，有着非常浓厚的祭祀色彩。而屈学界和文化界对《楚辞》的一个定论就是，它吸收了许多楚南邑黔中沅水溆水一带的巫傩文化和民间戏剧文化。龚维英先生说：“《九歌》者，鬼歌也。祭祀鬼神之歌也。”闻一多先生更是明白地说：《楚辞》的《九歌》“乃是一宗教仪式之歌剧”。余秋雨先生则说，“《九歌》中有的歌是以祭者的口气写的，描述了祭神礼仪载歌载舞的盛况，有的则是用各种神的口气写的，在祭祀时需要由男巫女巫分别扮演，以扮演者的某某神的身份唱出”。梁绍辉先生说：“《九歌》中的山川景物大多出于沅湘地方，由此可知，作《九歌》不临沅湘其境不成；临其境而不亲睹沅湘间巫歌傩戏之俗更不成。”听着台上粗犷的辰河戏腔，看着演员们脸上画得狼藉的油彩，我们似乎浸泡在远古时代巫歌傩戏氛围中，也似乎看到了屈原在这里采风的身影。

　　与《九歌》一样，蕴含着溆浦“本

　　土”文化元素的还有《天问》。有位学者认为，“庙宇祠堂痛《天问》”。也就是说，《楚辞》中的《天问》是溆浦宗祠、庙堂里绘制的壁画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和激情，他将满腹愤懑和愁思，借助画上的内容，一口气向天地山川神灵连发172问。确实，我们在龙潭的一条小河边，就看到了一个在“文革”期间曾作过牛栏的小庙，那里头存有一幅明代的壁画———《刘海戏金蟾》，据说是湖南境内同样题材中历史最久的，而省花鼓戏剧团要排《刘海戏金蟾》节目，得先到这里“学习学习”。至于溆浦壁画和雕塑，因为宗祠、庙宇繁多，这些艺术品保存下来也许多。而另一位学者则说，《天问》的表现形式，与溆浦现在仍然存在的盘歌有着某种联系，或者说借鉴了溆浦盘歌中“赛诗盘歌”、“破谜猜题”、“入社考试”，以及“问答体”、“问句体”等句法表现形式。这种盘歌，溆浦民间仍在传唱。

　　还有学者从研究方言入门，发现《楚辞》中采用了大量的现存的溆浦方言，如“兮”就是溆浦方言中的“些”；被郭沫若先生称为乱了两千多年的“乱曰”一词，在这里也找到了它的实证，“乱”就是溆浦方言中的“玩”；而且诗中的形容词还用了大量的“AXX”溆浦惯用句式。

　　总之，《楚辞》中许多内容和形式都有着溆浦的本土文化的“元素”。

　　体味骚客生活空间

　　诗人生活的空间非常残酷。他的祖国———楚国在南面、西面遭受着强秦的攻击，面临着国破家亡的绝境；他作为一个楚臣，政治上又受到楚令尹子兰的排挤，以致遭到“放逐”的处罚，只有远离郢都不远万里来到溆浦；作为一个有着远大志向、满腹才华的杰士，面对国破家亡、人民受苦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来解救，因此是满腔忧伤、悲愤。他只能将这种忧伤、悲愤都融进了他的诗歌创作中。有学者是这样评价《离骚》：诗中描绘了诗人“三次上天神游的壮观而绚烂的情景，全诗充满理想、激情和幻想”，“是伟大诗人寻求光明、追求理想、希冀美政、反抗现实的一种华美而充实的表现”，“诗题为‘离骚’———离开忧愁”。诗中的“‘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一家喻户晓的经典名句，冠绝古今，与日月齐辉，铸成了中国的民族之魂”。

　　正因为这样，《离骚》中最能集中地体现诗人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屈原精神：爱国主义、忧患意识、上下求索。

　　溆浦作为楚国黔中郡，是楚国的“后院”，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这里物产丰富，盛产金、丹砂、铜等战略物资，就是在现代这些物产仍然有名———2002年间，在思蒙出土的一块自然矿金，就重达24公斤；黔中郡管辖的幅员辽阔，西至现在的川东、南至桂北、北至鄂西南，以及湘西的沅水、澧水流域；这里更是通往巴蜀的门户———秦国在攻克巴蜀后，就可以从这里直逼楚国郢都。现在的考古成果证明，屈原那个时代的溆浦，已是一个具有相当规模、人口稠密、生产力水平较高、文化艺术具有相当水准的郡治之所。这里已发现了旧石器、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以及众多的商周时代遗址；在所挖掘的1000多座春秋战国时期的古墓中，出土了许多铁、铜质兵器以及陶、玉、滑石、木、漆、琉璃等不同质地的器物。按一位考古专家的说法是———“护城河里伸手就可以抓到宝贝”。

　　这样的大好河山正受到强敌的威胁，就要落入强敌之手，屈原心里是何等痛苦！

　　现实的残酷、思想的痛苦、人生的失落，都融入了诗人的创作中。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的，“屈原如果继续做官，他的文章就没有了，正因为丢官，下放劳动才能产生像《离骚》这样的好作品”。

　　拾起屈原文化珍珠

　　诗人已去，诗人的芳魂化作了这块土地上的屈原文化。像一颗颗珍珠，散落在溆浦山水间，更在人民的心头上。

　　溆浦，是中国乃至世界最早建招屈亭的地方。它坐落在县城南四公里处的卢峰镇的茅坪坳上。史载：“项羽弑义帝，武陵人缟素哭于‘招屈亭’，高祖闻而义之，故曰‘义陵县’。”《古今地名大辞典》载：“武陵郡，汉置，治义陵，在今溆浦县南三公里。”西汉时的武陵郡治所就是现在的溆浦县，而且现代的考古技术，已找到了武陵郡遗址———县南二公里处的梁家坡。这就证明“招屈亭”这一建筑早在2200多年前就存在了。

　　溆浦，纪念屈原的建筑、地方还有许多———多座屈原庙、怀屈楼、屈子亭、橘颂阁，还有三闾大夫祠。

　　溆浦，涉及屈原的地名也有许多，溆水上有三闾滩、正本潭、溆水屈儃、屈子峡、犁头嘴、鹿鸣山、明月洞、芦潭渔唱。

　　而让记者感受真切的是屈原文化渗透进了百姓的生活中，成为他们精神生活中一部分。在犁头嘴，原来那座屈原庙1996年被洪水冲垮了，只有那座屈原像还保存下来，老百姓自发地将它们修理后又树立在一个公共场所，让人们烧香膜拜，两边的对联并没有丝毫超越自然主义的色彩，都是忠诚、爱国为人民之类的词语。让我们感到惊奇的是这里端午节的特异———农历五月初五，当其他地方的人们端午节已是高潮时，这里却刚刚拉开序幕，只有到了十五才是这里的大端午。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屈原五月初五沉江后，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天庭。只有十五到达了天庭，溆浦人才和屈原一起欢庆。